灵音秋唱

 
2007年方被好莱坞搬上银幕的《霍乱时期的爱情》是据著名文学家加西亚*马尔克斯1985年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影片用139分钟的时间讲述了一段等待了53年的爱情始末，可谓传奇故事、跌宕人生，但是我以为，在纷纭的事件中，影片不过证明了一件事：爱情就是一种幻觉。
影片有着长长的前史：年轻的电报员阿里萨第一眼看到费尔米纳就不可救药地患上了爱情的“霍乱病”。他疯狂地写信向后者倾诉衷肠。费尔米纳很快为阿里萨的痴情打动，然而却遭到了蛮横强硬的父亲的阻挠。费尔米纳被送到了远离阿里萨的村庄待了1年。处于热恋中的阿里萨不为所困继续用电报蔓延着满腔赤诚，用自守贞操来表明等待心上人的决心。1年过去了，费尔米纳终于获命归来，一直鸿雁传情的恋人就要有机会重新见面。可是兴冲冲的阿里萨急不可待地在集市上见到费尔米纳时，后者回过头的一刹那给了他致命的打击，也改变了两个人此后的人生轨迹——费尔米纳说：就在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从前只是幻觉。
接着，费尔米纳罹患可怕的霍乱。医生乌比诺救治了费尔米纳，也赢得了费尔米纳父亲的好感。在父亲的撮合与乌比诺医生的热烈追求下，费尔米纳终于同乌比诺成婚。而身份低微的阿里萨则只能在一旁目睹他人的幸福，独自舔噬爱情的伤痛。母亲为失意的儿子安排了一次远行工作的机会，而阿里萨在遭受了航行中突如其来的失身之夜后，反而更加坚定了为费尔米纳坚持下去的决心，用他的话讲，“费尔米纳已经成为我身上的碎片，我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失身对阿里萨而言并没有成为生活下去的转机或是对费尔米纳爱情的障碍，阿里萨似乎从一开始就对二者分得很清楚，在坦然地记录下每次露水情缘的次数、对象与感受后，仍然在心里保持对费尔米纳不变的爱；以至于最后在他的笔记本上已经记录了起码有622次性爱经历之后，面对等待多年、终于坦诚相见的费尔米纳，阿里萨还是脱口而出：我为你保留处男之身。
一面是如此行而下的滥情，一面是无限行而上的专情——在留下来同城守护爱情的日子里，阿里萨用代人书写一封封情意绵绵的情书来疏导内心情感的旺盛炽烈。每一封情书都是写给他心中的爱人或是回馈给自己的慰藉——阿里萨用这样的方式持久地经营着爱情的幻觉。在现实的一面：费尔米纳和丈夫乌比诺度过了平静恩爱的婚姻生活，阿里萨也渐渐脱离卑微的底层生活，成为“有资格获得心上人爱”的富有的继承人。表面上，阿里萨始终不曾介入过费尔米纳的生活，没有与她再有过任何交集，可是，费尔米纳却可以感到阿里萨像一个“影子”，盘桓在她的周围；阿里萨也只是在静静地等待乌比诺的死去——终于，这一天来了！——作为影片的开头，观众显然很难理解一个老男人在一个老女人的丈夫举行葬礼的当天向她表白心迹的做法：老年阿里萨站在身姿微颤的费尔米纳面前，说他等了51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要告诉她他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她，始终不渝。如果没有杜拉斯的《情人》在先作比，这一段告白一定有着更加动人心魄的力量。
可是，费尔米纳并不是被他这番告白打动。阿里萨还是用他多年经营爱情的专长——写信重获爱人心。电影的结局还是温馨的，阿里萨的53年等待终于修成正果，年过70的两位老人在阿里萨的“忠诚号”上同床共寝，补写了一个人（又或是他们共同）空缺的爱情“蜜月”。
爱情最怕的是时间。如果说爱情是一种幻觉，往往破灭得令人猝不及防；阿里萨用生命里大半的时光坚守着对一个人的爱，这本身就几乎是一种不真实的幻觉，而也只有这种幻觉才反过来证明：爱情本身就是一种幻觉。我想，阿里萨用53年的等待向费尔米纳证明了这一点，纠正了当年费尔米纳在集市上因此对他作出的拒绝，也因此最终以次再次征服了费尔米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