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音秋唱

女儿极爱甜食，可是体质不济，沾甜即咳。这一症状是在这一年左右的时间明显起来的，所以我格外小心，严加控制。这愈加助长了她对甜食的垂涎与梦寐。几乎每被亲长问到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时，总是“言必称甜”：糖、雪糕、冰淇淋、饼干、蛋糕、巧克力……一口气要完。有时清晨一睁眼，还未醒透，就甜蜜地抿着嘴回味：“妈妈，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吃奶油巧克力蛋糕糖了。”——恨不能把所有甜食都加在一起做成个巨无霸甜筒。
于是家里就是一个侦察所：妈妈藏，女儿找。藏的用心，找的也执着。偶尔被她翻到不及掩饰，便看她满脸欣喜与慌张，洋洋得意又兼几分警惕（但绝无怨尤）地向我炫耀一下，然后不顾我的气急败坏或好言相劝，当面塞进口去，美滋滋地跑开。
其实我心里挺可怜她：有食欲，没口福。馋得口水直滴答，常说：“蝈蝈儿就是个小馋猫！”——样子可笑又可爱。可是我着实怕了半夜听到“叩叩”的咳嗽声，一发作便是连绵一周或十数天不等，而且反复日久。
怎么办呢？那些爷爷奶奶、姥爷舅舅买来的大堆甜食！给她隔段时间定量分配丁点儿好似蚁噬蚕食，消耗无期，而且新鲜不保。于是——我吃。
以前没有发现自己馋，从小到大似乎最缺的就是食欲。可是现在背着女儿偷吃，不仅于心不安，而且“馋”的念头挥之不去。
一两个月前，朋友送了盒“德芙”巧克力给我。正赶上孩子咳嗽，因此被我偷偷藏起来吃光了——这还不是最残忍的，更不堪的是——有一天我看她玩的起兴，把那个空了的巧克力盒子佯装礼物给她，看她打开盖子，看到那些形状各异的空壳时瞪大的眼睛，我才又是羞愧又是心酸。还好，她并没有失望地哭或气恼，而是接受了现实，接着高高兴兴地玩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从另外一个房间兴冲冲地跑来，拽我去看她的“巧克力”，我以为仍是她的臆想、游戏，满怀不安地走过去，女儿强压着欣喜，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然后满脸放光——在一格格大小不一的空壳里，许多被精心掰成合适大小的饼干块儿体体面面地躺在那里。
节前弟弟从BJ来看我们，给他外甥女买了千余元的进口食物，尽为投其所好的甜食。小家伙据说（当时我未在现场）反应异常强烈——狠狠地哭闹了一场：不是单单因为高兴，而是听闻眼前这些美食不能尽兴吃掉。好歹地用了障眼法才把那些浅尝辄止后剩下的甜食分别藏在书橱里、陈列架上、抽屉中、电视柜顶。昨天接她回家后，我忽然想起一盒打开的巧克力，于是趁她到别的房间玩耍的工夫偷取下来，准备偷食。正在“作案”，忽然听见她“嗒嗒”跑来，做贼心虚的我一甩手把盒子扔在了手边的一摞鞋盒上。哄得她又去玩耍后才得手。再来，我便紧抿着嘴冲她笑，搂起她放在腿上，用那只拈过巧克力的手在她小手上摸来摸去，然后乘她狐疑的表情未成为发问前，装作惊讶地拿她手嗅嗅：呀，宝贝！！你的手上怎么有巧克力味！她的狐疑变成欣喜，也闻闻自己的小手，然后馋相十足地说：妈妈，我想吃这个小肉肉！
我的这个心里的喜和疼呀——宝贝，对不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