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音秋唱

揣摩不出作为男性导演的娄烨为什么执拗地认为性爱是女性自我救赎的唯一出路而在电影《颐和园》中频加表现。如果不是2007年的（华语）电影中充斥了太多的裸露场面，《颐和园》仅凭此也可以惊世骇俗了：一部电影从头到尾对于女性的把握方式和解救方式就是彻头彻尾的绝望地做爱。
女主角余虹（郝蕾饰——因为电视连续剧《少年天子》中废后的精彩出演，我对这个长相和个性都棱角十足的演员产生了好感）那莫名的躁动似乎仅仅是羁缰不住的欲望渴望流泻，看不出悲伤何来，而执著地必以交欢避之。 家乡的恋人、大学的男友、进入社会后的有妇之夫以及终于尘埃落定后选择的丈夫，无一不寄寓着她深藏不安与欢娱的双重情愫。即使是她似乎唯一倾心、为之纠缠等待数年的周伟，也不过是她始终对生活既欲投入又欲逃离的矛盾心境的一次投射；“生活在别处”的不自觉的信念成为某种情结，搅扰着她对眼前生活、身边异性的全情投靠。性，是某种认定，又是某种否定。认定的是余虹事实上对生活与爱的感知、自我的存在感；否定或拒绝的是她自己内心对此的逃避态度。余虹表面的勇敢、不惧流言却正见其对自身脆弱、彷徨的掩饰。爱情里，最郑重的献祭是性；爱情里，最草率地被处置的也是性。余虹对周伟一发不可收拾的爱、强烈又无望的爱在她此后与周伟天各一方的日子里频频与人的身体关系中被支离破碎地瓦解了。她以这样的方式纪念一段情、怀念一个人，也以这样的方式磨蚀了那段情、那个人。当命运安排曾经沧海的两个人天涯咫尺地再次相逢时，余虹对周伟的感情似乎已经修炼到了宠辱不惊的地步，性，反而成了万无可能的禁忌，为了珍重，也为了摈弃。影片让余虹和周伟在高速路附近重新聚首，但结尾却在高速路上驶出对方的视野——我们可以断定这一次的告别是永久的——分手的高速路实在是一个富含寓意的地点：当一切——社会、国家、个人、情感——都经历了高速行驶般的变迁后，过往的一切都注定只是身后的风景，哪怕是曾经以为无法逾越、必不能忘的爱欲情仇。
女主角的爱情用性来诠释；电影背后的社会性话语则是用时间（刻度）和空间（纬度）来暗示的。
时间上的指示作用对于揭示时代背景与社会事件有着不言而喻的简洁效果。影片《颐和园》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是空间的数度游移或转移：循着余虹的足迹，从图们到北京，回图们又至深圳、武汉、重庆，直至落脚于富含寓意的“高速路”旁的加油站；而随着男主角周伟（郭晓冬饰），我们则甚至从北京跳往地理上遥远、政治上又有某种呼应的德国柏林，然后又回到重庆。
个人在时代的大事件中向来是被忽略或符号化的，《颐和园》却似乎反其道而行之，在时代轰轰烈烈的回声中始终置于前景的是个人冥顽不移的秉性和以不变应万变的私生活。不知这是否导演娄烨的本意——毕竟他是男性，对社会性话语也许有着难以掩饰的更大兴趣。不过从女性的角度，我觉得这样的表现是符合女性的更真的生存状态和心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