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音秋唱

不知纯粹是偶尔厌烦去幼儿园，还是遗传了我突然悲怆的习惯，女儿有时会在幼儿园教室门外与我纠缠不已、满面凄怆。我好言送回去，一回头，她又急急地追出来，反而复之；眼见我的神情开始要不快，就总换了哀哀欲哭的声调与表情仰头伸臂想要挽留我，并说着那些听了让人伤心的话：“妈妈，你听你的话”，“妈妈，你早点来接我”，“妈妈，我想家里的阿姨”，“妈妈，我想让你看着我吃饭”（或是“中午来看我睡觉”）……
我说是“偶尔”，是因为她以前不这样，也并不常这样。
我说是“习惯”，是因为我看她如临末日般的急切与留恋与我曾经的表现如出一辙。曾经，我也对某人的每一次离开心怀永别般的恐惧与不舍，也是纠缠，也是哭泣，只不过没有女儿的乖觉，不闹到人烦己伤不肯罢手，然后，一次次看着那人还是离开、离开……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在许多事上，我看女儿如看自己。生命真的是某种映照（我有时愿说成“报应”），从你的每一条有紧密关联的人的方向看去，多多少少、迟迟早早，会折射出你自己的影子；有些关系，恰恰又令这些影子反射回、交叠在你的身上，让你既充当自己，又充当曾受你之累的某个他人。所以是“报应”，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