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音秋唱

一个6岁的女孩突然查出得了白血病，必须要做骨髓移植手术，可是父母的血型都不配，唯一的办法似乎只能是让已经离异4年的这对夫妻再生一个孩子，取得最为保险的干细胞脐带血。已经分别组成新家庭的父母将做出怎样的选择与决定，他们各自的爱人或伴侣又将如何面对这一事实和难题？


这就是王小帅编剧和导演的电影《左右》所提出的基本故事构架。不得不说王小帅选择的这一故事命题是成功的，脱离了国产电影多年来视阈和境界上的偏执与局限，具有一种通达人类共同情感和处境的真实性和普遍性，因而获得了足以打动不同国家、民族、种族与肤色的人心的力量；同时，王小帅在电影空间上“去特征化”的做法和声音上尽可能简化的做法，也聪明地令这一素材的可贵质地得以恰当的保留和实现——柏林电影节的奖项便是一种证明。
电影《左右》的命题实际上是一场博弈：孩子的母亲枚竹、父亲肖路、继父老谢、以及肖路年轻的妻子董帆，每个与此相涉的人都被置于和他人、和自己的利益冲突、矛盾纠缠中，处在两难选择的境地下；而关系纠缠的中心是患病的孩子。剥开所有良知与道义、责任与义务、人性与血缘、生命与生活的显在话题，最后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难题实质只有爱与性——行得通的爱与行不通的性——原本以为这是一个中国式的问题，细细想来并不尽然。电影揭示出的：不仅性是有层次、有区别的（爱欲“性”和工具“性”），爱也如是。犹豫与迟疑并不单单是这场行为的主体之间有无爱的问题，也有他们分别对现任伴侣的爱和责任；阻挠或拒绝也并不单单是自私作祟，亦因董帆等人对自己（家庭、生活、甚至未来孩子——老谢与董帆都尚无自己的子女）的爱极力保护和期待。电影的成熟和可贵在于并没有用一种爱掩盖或否定另一种爱，也没有刻意去遮蔽每一种爱里自私的一面（包括母亲枚竹为了挽救自己的女儿，成全无愧于孩子的母爱，一意孤行，不惜伤害两个家庭里其他三个人的感情和生活——可是面对一个岌岌可危的生命，似乎一切都可以、而且必须原囿。《拯救大兵瑞恩》中1：8的生命比例，换算出了人类的道德底线和精神高度。）；爱与自私本是一枚钱币的两面，在这一原则下，每一种爱都有其合理性。唯其如此，纠结愈深。最后电影处理矛盾的方式，仍是沿袭或维护了人类普遍的共识，传导出生命至上、爱在其次、性尤下之的道德秩序——这不得不说是既带有中国“国情”式的传统思维（师出有名、“性”存大义），又是对此的某种超越（爱与性被放到桌面上探讨其存在的方式与空间）。